滑州悟真觀記

滑州悟真觀記

姬志真

    吾道如海。百川九野之水注而不為有餘,十載九旱之災而不為不足。以無窮金璧投之而不見,以無窮穢汙投之而一如。能浮蝦蟹之微,能運鯤鯨之大。以容而無擇也,故能總;包而無辨也,故無外。然而非形跡之可見,非聲色之可求,存乎日用動止之間,而繼之以善而成之以性而已。久之則能與造物者為人而後知夫物物者非物也。苟或不然,為物所造,不能自得,終隨大化密移而去矣。孰能常而有之哉?今夫像教之興,賁飾之盛,聳淩雲之欀棟,敞眩目之金碧。崢嶸殿宇,端拱粹容,自無而有,葺故而新。雖曰道家,其真乎?其妄乎?真之與妄,亦所謂物物爾。以真言之,土木附會,圖繪丹青,何者為真?以妄言之,香火晨昏,具瞻面目,何者為妄?至誠之感而神應之,妄之在彼,真之在此。從本降跡,即真成妄,攝跡歸本,即妄成真,不即不離,非本非跡,亦造物者之無盡藏也。茲城內之西北隅,有觀曰悟真。核其經始者,二女冠也。一姓郭(名某),土居人。一姓王名妙瑞,浚州人。二者各有師,俱籍全真門下。偶相遇於廣漠之野。其心莫逆,遂相與友善,共營作焉,為官民種福田之地。蒙同知州事(李公)見其良謹,施田一頃之半,贊成其業。自經始以至輪奐,及請名於宗師,題其額曰“悟真”。一日其徒不遠而來,以及夷山,請文於知常子,曰:悟真之觀,爰自河朔,干戈始平,滑台之居人寥索,市井荒廢,城郭丘墟。吾二人者,同處蒿萊,就荒開徑,芟薙茅茨,剪除荊棘,樹之以木,周之以垣。殿正立以奉高真,舍旁啟以安雲眾。日往月來,其功僅完。以其成之難也,將刊諸石以示來者。庶知前人建業之艱,宜守慎也。知常子不言,良久而應曰:汝知夫所謂真乎?真道無形,真理無言,真人無妄,真語無文。汝將以真而悟耶?以跡為真耶?以真而悟,則得之於中,而無事吾言也。以跡為真,則求之於外,而妄索贅語也。汝以妄聽之,吾以妄言之,以妄言對妄聽,猶醉之者扶醉,終亦不悟而已矣。將示之以默,猶積蘇壘塊扣之無聲,非道也哉!不得已而應之。其人唯唯而退。歲次丁巳上巳後一日記。

(《知常先生雲山集》延祐六年刻本)

(王宗昱編《金元全真道石刻新編》,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,第153—154頁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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