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原縣天慶觀雲層臺記

江原縣天慶觀雲層臺記 年份:公元1207

魏了翁

 

    開禧三年春,蜀盜未平,江原道士呂元素語其徒曰:吾儕小人,群居族食,無益縣官。今逆氛若此,又不能刃賊腹,膏首原野,盍姑杜門以需底定。乃相與校藏書,見其書有為九層之臺,可以為民禳祝厘者,則用其法而封之,名以雲臺,列天地、日月、星辰、岳瀆之象而禱祠焉。其後盜平,遣其弟子太古以書抵余曰:「是將為四民逆雨寧旱弭兵順年之地也,夫子盍為我記諸?」余熟復其事,作而言曰:帝王盛時,其交鬼神也有道。由顓至舜,咸命重黎,絕地天通,俾之高卑小大,各存分限1,毋相侵瀆。所以師天地之度,儀生物之則,正人心而防世變者,為慮蓋甚遠。迨周治日文2,明政嘉義,罔不厘舉,雖以文史、星曆、卜筮之職而領於春官者,皆以大夫士為之。三巫之屬,凡以神仕者亦皆精爽不貳之民也。夫如是,鬼神之與人,分殊而情通。殊則不瀆,通則不曠。先事而禱也,薦以六祝之詞3,有事而禳也,同以六祈之禮。而不寧惟是也,下逮鄉遂,亦各制為之則。水旱之不時,則於黨鄙乎禜(地官族師祭禜)之而莅之以正師,疾癘之不明,則於酇族乎酺之而莅之以師長。至於恍惚交神塞明,則圖像類也,表處位也,別次主也,辨名物也。蓋若有洋洋在上在左右者焉。

    嗚呼!此豈惟上之人深知鬼神之情狀,以能委曲綢繆於幽明之變,雖巫覡之人,其才知足以比義,其聰明足以照徹,不諂不誣而為神所依,此帝王所以為斯民立命立心者也。自王政不修,而聖賢所以格物、致知、正心、誠意之學,不斷如帶。有候禳禱祠之事,則方社弗舉,而諂非其鬼也。雖經生學士,往往安見聞之陋,以疑陰陽之化,怵利害之私,以怫典則之經,敬不以遠,遠不必敬也。況泯泯棼棼之民無所於訓,目慝禮而耳淫樂,理義之不務,則委諸茫昧,眩於奇誕,皆其所爾。余嘗粗有聞於儒先之教,每病其流浸遠,思有以告於上之人,相與障而回之,而力未能也。而元素乃以是請,慨道遠民散,死生勞佚仁鄙壽夭,民自為之,風旱霜雹,順年災兵,民自祠馬4,為吏者弗及知也。今祝祈禜酺之遺,乃若僅見於斯,不亦可尚矣乎!然古人之為,蓋憂民之憂,苟以寓其精神者,無所不用其極也。而其始甚正,其流且不能無弊,則子也生乎今之世,亦能保其歷久而無失其初心,不蕩於末習矣乎?方欲與之精講而臚正之5,庶乎可久,而元素卒。太古又過余言曰:「吾師之請也,夫子嘗墜言焉。今太古不佞,復述其事,為周閣邃洞以館天神,夫亦以為民而無私福也,夫子其並記諸」。余又謂之曰:「美哉此心也。余前所謂此為吏者弗及知者也。雖然,吾既為爾師言之矣,而聞之乎。漢儒有言,明天地之性者,不可惑以神怪,知萬物之情者,不可罔以非類。吾儕苟非理明義精,其能通天人之分際而不受於流俗乎?子歸飭而徒,明而師之心,固而所守。然人不能皆子也,子其以余言為然,則識諸洞前之石,使來者而有發於吾言也,是亦正人心、防世變之一助,而亦爾師弟子之初志云爾」。

 

題記:

    此據四庫本《鶴山集》卷42,並與四部叢刊本互校。撰者魏了翁,應江原道士呂元素、太古師徒之請而作,記天慶觀雲層臺建造原因及經過,也反映了作者對神怪之術的態度。文內云「開禧三年春,蜀盜未平」,繼云「其後盜平」,乃指吳曦之叛,叛平即在是年。故該文撰年當在開禧三年(1207)之時或其後。

 

校記:

[1] 「存」,四部叢刊本作「有」,是。 

[2] 「日」,四部叢刊本也作「日」,乃「曰」之誤。 

[3] 「詞」,四部叢刊本「祠」,是。 

[4] 「馬」,誤,四部叢刊本作「焉」是。 

[5] 「欲與」,四部叢刊本作「與欲」,誤。

 

(蔡東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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