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州開元觀記

漢州開元觀記 年份:不詳

魏了翁

 

    自《圖》、《書》出於河洛,而天地之秘始露,迨八卦畫,九疇敘,六經作,而天地之間備矣。以言乎天下之賾,至於陰陽變化,遠而莫御矣,而卒歸於默成而信,存乎德行,所以體物而不可遺。以言乎聖人之道,至於峻極於天,大而亡以加矣,而不遺乎禮儀三百,威儀三千,所以範其化而不過。凡皆貫顯微,該體用,形而上者之道,初不離乎形而下者之器,雖關百聖,歷萬世,而無弊焉可也。後世九流之士,往往執一偏以求道,得本則遺末,循粗而失精,亦豈無高明卓異之士游於其間者。惟其誠明異致,道器殊歸,殆將不免於賢與知者之過,而惡睹夫天地之大全也哉!有道家者流,其始不見於聖人之經,自老聃氏為周柱下史,著書以自明其說,亦不過恬養虛應,以自淑其身者之所為爾。世有為老氏而不至者,初無得於其約,而徒有慕乎其高,直欲垢濁斯世,妄意於六合之外,求其所謂道者。於是神仙荒誕之術,或得以乘間抵巇而蕩搖人主之侈心,歷世窮年,其說猶未泯也.嗚呼!道其不明矣。

    夫廣漢為蜀望郡,郡即學官以奉嘗先聖先師,惟春秋二祀耳,而老釋之祠則充塞區井。郡有謂開元觀者,實始於唐之玄宗,其始初清明耆俊,在服有二氏之書,數加擯抑,河南參軍鄭詵。朱陽丞郭仙舟投匭獻詩,語涉道法,區區丞掾之卑,語言之末,未害於治也,詆之為不切事情,免所居官,廢為道士,於斯時也,其好尚蓋如此。承平既久,怠忽荒政,乃始外事物,棄倫理,以委其心於無所執著之地,而仙人方士之說入矣。今日表莊、列,用明日祠玄元,且崇信方術,繕修宮庭,若繩以老氏清虛淡泊之本旨,則此又習訛踵陋,愈求而愈失之者。而上之所好若是,是宜天下靡然向風,而郡國皆有是祠以迄於今也。

    嘉定四年冬,余守廣漢,觀之道士段謙光來言曰:「觀之圮久矣,相其舊址西北隅,地卑且凹,積為瓦礫之場,其旁之降者,則荊棘狐狸之所居也。觀之始基,今數百年,雖僅存不廢,而蠱壞廢缺若此,吾衣食其中,常忸弗寧,乃填乃閼,乃治乃削,凹者以凸,穢者以潔,則慮材鳩庸,前為殿,後為宮1。陳太初真人,保世謂火解於是州者,2今亦繪而祠之,其事則眉山蘇文忠公嘗識之矣,子盍為我述其繕營之始末,以詔來世也」。余曰:「噫!儒者之道,欲其自得之而純體實踐焉,非求乎外飾以眩諸人也。況土木之崇侈,於余乎奚取。雖然,有一於此,異端之教,揆諸吾道之中,皆弗合也。然而老氏綿綿若存之說者,蓋有近於大易生生之旨,而其所謂專氣致寂,3歸根復命視夫窮大而失其居者,則又有間矣。誠能守淡泊,去健羨,淪神滌慮如潔其庭宇,修身謹行如固其垣墉,則不惟可進於汝師之道,而存體明用,吾猶將有望焉,尚庶幾歸儒之意。」道士憮然而作曰「命之矣」。乃書以授之,是為記。

 

題記:

    此據《鶴山集》(四庫本)卷39,並與四部叢刊本互校。本文是魏了翁知廣漢之時應開元觀道士段謙光之請而作。開元觀,建於唐玄宗時。該記反映出道教在唐、宋興盛的狀況,道觀「充塞區井」,「天下靡然向風」;其中也表明了他對當時崇道風氣的憂慮,心態是很不平靜的。

 

校記:

[1] 「前為殿,後為宮」句,四部叢刊本作「前為殿,後為殿,」是。 

[2] 「保世」,四部叢刊本作「世傳」,是。 

[3] 「寂」,四部叢刊本作「柔」,是。

 

(蔡東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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