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鹿真人傳

黃鹿真人傳 年份:公元1141

楊續

 

    黃鹿真人者,東梓人也。姓馬名道興,小字愛娘。年七歲,失所怙恃,鞠育於祖。少有英標,不喜華飾。雅性沖虛,欣慕黃老之學,日誦千言,一覽輒能記憶,雖風雨寒署不輟。或勸以女子之職,當勤婦工,而歸慕元虛,何補容德,但笑而不答。人莫知其意。

    時有野服黃冠士,年逾七十,顏如渥丹,貨藥於市。仙女戶隙見之,如有夙契,因延至內坐,請問修真之訣,師資相投,遂受鉛汞符籙要術。於是束髮頂冠,歸身至道,因易道興之名。一日請別,仙女詰其姓氏,曰:「汝無問我,久當自知。」留詩而去。詩云:「女是寄生枝,男是冬青木。冬青駕白鵝,寄生跨黃鹿。若遇寇相臨,穩便拋家族。早早上三清,莫候丹砂熟。」仙女旦暮諷咏,不絕於口。

    俄而年已及笄,乃祖逼以聘事,族議詳定,確不可辭。仙女唏噓流涕,膝行而前,曰:「女宿植不幸,幼鍾酷罰,膝下愛養,將終身焉。今蒙家公之諭,雖恩德深重,存亡咸戢,然野性荒疏,志友麋鹿,舉案之勤,非女所願。」乃祖憫之,不靳其欲。翼日,命一女奴攜囊杖策,穿雲而去。既而夜徑林麓,迷失故道。忽睹燈燭熒耀,若相引導者。仙女躡足前窺,見衣冠三人,宛然古圖畫中所繪者,俱厲聲曰:「仙女志之,卜庵於此,即成道矣。」言訖隱去。黎明,仙女徘徊四顧,見山朝水會,氣象鬱然,真神仙之窟宅。遂稽顙拜禮,謂女奴曰:「自非神人指示,何以臻此?」乃尋訪居民,詢以職方所載隸屬之部。居人曰:「東南之梓州、涪城、中江,西北之綿州、巴西、羅江,相距各五十里。為界卞市。」是時世道多屯,盜賊蜂起,仍歲荒歉。仙女為捐所有,墾闢荒蕪,疏鑿污塞,播種以時,使民無艱食之患。歷四十餘年,仙女修真養氣,日復精勤,歲在懸車,童顏不易。營建別館,以延有道之士。一日,舊所遇貨藥者忽至,謂仙女曰:「汝之功業,漸已成矣,而外丹未應,故欲相授指訣。」乃於瓢中取藥,點土石磚為金銀各百,以填丹臺。祝之曰:「勿用自守,當□□護,坐歷三載,丹砂自成,則汝脫身輕舉矣。勉勵前修,謹無中廢。」嗣後屢有盜賊睥睨鎮壇之物,中夜變怪百出,無不狼狽而走。將及期月,風雨暴至,壇下地裂,甘泉沸湧,銀變白鵝遊於池,金變黃鹿出於市,人無得而近之者。

    至唐天祐改元,八月,朱全忠行崔杼之事,昭宗崩,全忠矯詔立輝王,唐運告終,奸雄奮。三年正月,群盜踵仙女之庵,抽戈至前。仙女語之曰:「汝等敢行恣雎,得毋逆天理乎?苟無害居人,則庵中所積,悉以相餉。」凶人未有足色,將不利於仙女。已而黃鹿白鵝,突然而至。於是仙女跨鹿,風雲四起,白鵝翔鳴,前後揖引,騰空而去,舊有丹竈尚存,至是烈如雷吼,爐中光彩射天。少頃,空中晻靄,天雨琉璃,擲地有聲,歷時而化,異香馥鬱,終日不散。群盜悲哀,悔謝投戈而去。居人以仙女之德及人也深,衆廣其庵,以狀聞於蜀主。王建顧謂侍臣曰:「此蜀國祥事也。」遂以卞市為黃鹿鎮,因賜清虛觀之名,而命高行黃冠焚獻云。

    嗚呼!自唐末曆五季,及我宋中興,皇運幾三百年矣,仙女之事,寂然無聞於世。獨里人李惟聰,懼黃鹿之迹湮滅不傳,博訪耆舊,參稽野史,纂集大概,持以示餘,而欲編次為文,以聞當時,勒之碑石,以傳後世。余與惟聰有舊,嘉其用心,故不得辭。謹為敘次所聞,以為蔡邕之采擇。

    皇宋紹興辛酉。

 

題記:

    此據民國《中江縣志·文征》。清虛觀,在中江縣黃鹿鎮,五代時創建,以紀念黃鹿真人。楊續,未詳。本文作於宋紹興辛酉(1141年)。

 

(查中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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