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玉局觀記

修玉局觀記 年份:公元1015

彭乘

    一氣委於化,觀化則歸無。萬物生於無,本無而為有。由是物物自別,事事自分,不為而成,其用弗匱,形上形下,非柔非剛,廣包太虛,微在毫末,吾不知物各自造,而造物者有主耶?抑自然爾?自然為性,虛無為體,其道也歟?道之用,可勝言哉!在天地,為動靜而無動靜;在日月,為晦明而無晦明;在雷霆,為響震而不響震;在山河,為融結而不融結;在四時,舒慘為變而不變;在百谷,草木為生而不生;在八音,為和而不聞;在五色為章而莫睹。1其於人也,為誠明之性,視聽言貌焉,非天下之至通,其孰能與於此乎?且人在道中,道在人中,人全道用,而能體法,雖不可見,觀萬物而索之,反照自然。原其所感,無所執系,強為之名,名有所宗,宗其所自也,是以名迹分焉,名迹分而異途顯,故物物紛擾,靡所定例。人而無別,與飛走同,故聖人則乾坤,明上下,順其節,因其和,而明禮樂。禮樂之用,其在人神,人神必有所宗,故壇以興,牲器以設,宗廟以制,嶽瀆以崇。《虞書》之始曰禋,《洪範》之八曰祀234。必有其具,乃能其事焉。斯蓋人倫之宗,政教之始,俾人有所向,神有所居5。凡功施生民,必盡宗祀,實敦本也。道為物始,不其本歟,功德之大,詎可名述。彼宮廟之列,抑由此焉。雖三洞九宮,杳在上清之境;太微紫極,自居無色之鄉。彼常有聞,或難至詰。惟太上混元上德皇帝,體自然之用,本無始之宗,探象帝之前,立先天之化,武丁之世,誕質厲鄉6,柱下同塵,函關演教,恍忽離形質之表,希彜非視聽之端,托有寄無,申明大道,將令萬物自化,統歸衆妙之門,百姓樂推,默契不言之教,其德也博,其用也淵7,然後各復歸根,反其所自。故曰消則為氣,息則為人,非謂妄化之言,8蓋恢教化之極,將見寥寂妙本,澄湛淳源。修身者,去甚去奢;治國者,無為無事,亦猶宓犧畫卦,二儀之德方明,孔子立言,百王之法斯在。夫如是,非崇嚴廟貌,豐潔精誠,日月所臨,咸為崇奉,其可得乎?至若飛布雲霞,穹崇土木,深模絳闕,邃狀丹臺,彼積陽華,9此取大壯,止欲極誠於道,而率人趣善焉,非為禍福報應而設爾10

    益州玉局化者,二十四化之一也。傳云,後漢永壽中,老君與張道陵至此,有局腳玉座,自地而出,老君升座,為道陵演正一之法。既去,而座隱入地,因成洞穴,故以玉局名之。矧當坤維奧區,輿鬼之分。墨池石室,旁資古勝之踪,岷山導江,遠供清粹之秀。樓臺屹峙,俯瞰郡城,紀歷浸遙,基構斯在,皇帝實崇慈儉,業盛盈成,以清虛為宴游,以樸素為玩好,八元授職,五老賡歌,耕鑿熙熙,莫知何力;跂喙蠢蠢,但樂至和,崆峒攸軫於順風,赤水久全於罔象。豈止非心黃屋,讓德紫庭。至誠感通,天人合契,故真祖示儲靈之應,寶符錫無疆之休,誕告成功,備修墜典,祗肅法駕,躬謁真源,崇懿號以示尊嚴,率合靈而底清淨。11俾物自化,與道同功,自然二辰駢珠璧之光,五靈為池藪之物,城中四大,貫而一焉,有以見游泳淳和,出處沖妙。帝皇之理,12指掌而窺,乃詔寰區,溥崇靈宇,將俾混元之道,赫赫巍巍。

    知府、諫議大夫、集賢學士凌公,以命世之才,布移風之政,盡《易》象黃裳之美,得《詩》人溫玉之稱,輟自諫垣,臨茲藩屏,教化周洽,仁惠式敷,誠格於民,民咸知勸,和樂之至,屢為豐年。庶俗既康,郡政以簡,故靈勝之迹,時忽駐游,睇其弗臧,必加完葺。斯化密邇府署,制度僅存,自東漢權輿,皇唐崇飾,王氏竊據,廣其闉闍,壞此殿堂,並為內禁,尋與府庫,悉為災焚。後主因其舊規,復創祠宇,循其功力,亦非恢宏。逮將百齡,頹毀相繼,不可終否,屬於昌期。公以國家詔被普天,誠歸真教,聿遵虔奉,將務遵修,飛章上聞,詔允其請,揆之以日,作於此宮,除舊創新,辟小為大,工無巨細,罔不經心,人之悅從,匪懈其力。東西廣七十七歲,南北長七十五步,中建三清殿七間,東廂三官堂鐘樓暨玉局祠屋,西廂九曜堂、太宗皇帝御書樓並齋廳廚庫門屋,周回廊宇,共一百三十五間。未變槐檀,聿新棟宇13,奢不逾制,儉而中規,不妨農時,不勞民用。自然赤城在目,何須紫府游神。臺殿霞明,想像全樓之影;14松蘿霧鬱,依稀李樹之陰。15壯麗規模,率若神化。非我公罄心悉力,遵奉明詔,曷以臻於此乎?化主浦若谷,克嗣焚修,16偶茲興創,愈宜精確,以永增崇,且將紀歲時,俾存金石。式揚巨績,宜屬鴻才,乘識有津涯,文無經緯,17狂簡類吾黨之子,研精非道家者流,照靈府以晶明,未分日月,豁丹田而曠蕩,莫貯乾坤。強索空筌,仰遵嘉命,濡毫扣寂,良愧斐然,大中祥符八年十二月日記。

 

題記:

    此據《全宋文》,以《宋代蜀文輯存》、《成都文類》及同治《重修成都縣志》等互校。撰者彭乘(985-1049),益州華陽(今四川成都)人,字利建,大中祥符進士,歷任館閣校勘、集賢校理、翰林學士等職,《宋史》有傳。玉局觀,宋時位於成都縣治南。唐開元中道士羅上清重修,本名王局治,因避唐高宗諱而改名玉局化。該記反映了天師道在四川創立、發展情況特別是宋真宗對道教的尊崇。文中凌公,即凌策。真宗大中祥符六至九年(1013-1016年)知成都。

 

校記:

[1] 「章」,《宋代蜀文輯存》亦作「章」,誤。《成都文類》(四庫本)、《成都縣志》作「彰」,是。 

[2] 「八」,誤,《宋代蜀文輯存》、《成都文類》、《成都縣志》作「陳」,是。 

[3] 該句《宋代蜀文輯存》在兩「之」字後各缺一字,誤。 

[4] 「」,「祀」之誤,後同。 

[5] 「有所」,《成都文類》(四庫本)、《成都縣志》都作「有所」,是。《宋代蜀文輯存》作「所有」,誤。 

[6] 「質」,《成都文類》亦作「質」,是。《宋代蜀文輯存》、《成都縣志》作「降」,誤。 

[7] 「淵」,《成都文類》亦作「淵」,是。《宋代蜀文輯存》、《成都縣志》作「深」,誤。 

[8] 「化」,《宋代蜀文輯存》亦作「化」,誤。《成都文類》(四庫本)、《成都縣志》作「惑」,是。 

[9] 「陽華」,《宋代蜀文輯存》、《成都縣志》均作「陽華」,是;《成都文類》作「華陽」,誤。 

[10] 「為」,《宋代蜀文輯存》、《成都縣志》均作「為」,是。《成都文類》作「惟」,誤。 

[11] 「合」,《成都縣志》亦作「合」,《成都文類》、《宋代蜀文輯存》作「含」。 

[12] 「帝皇」,《成都文類》、《成都縣志》均作「帝皇」,是。《宋代蜀文輯存》作「皇帝」,誤。 

[13] 「聿」,《成都縣志》、《宋代蜀文輯存》均作「聿」,是。《成都文類》作「畢」,誤。 

[14] 「全」,《宋代蜀文輯存》作「全」,誤,《成都文類》、《成都縣志》作「金」,是。 

[15] 「李」,《宋代蜀文輯存》、《成都文類》作「李」,誤,《成都縣志》作「玉」,是。 

[16] 「焚」,《成都文類》、《宋代蜀文輯存》都作「焚」,是。《成都縣志》獨作「清」,誤。 

[17] 「文」,《成都文類》作「文」,是。《宋代蜀文輯存》、《成都縣志》作「言」誤。

 

(蔡東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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